中新网上海新闻7月17日电（许婧）当人工智能可以写诗、作画、编曲，算法能精准捕捉乃至预判人的审美偏好，技术不断替代重复性、工具化的创作劳动，一个愈发清晰的时代命题摆在公众面前：智能化时代，人的核心价值与不可替代性究竟在哪里？
两千年前《论语》所言“君子不器”，在AI快速迭代的今天，被赋予了全新的现实注解。何为“器”，是工具、是范式、是固定的功能与标准化产出；而“不器”，象征着人不受工具束缚、不被范式定义的完整人格、精神自由与多元创造力。技术可以复刻形式、穷尽规律，却难以复刻生命体验的温度、审美感知的厚度与艺术创作的本心。
7月16日，依托上海美术馆“君子不器——沈鹏书法艺术回顾展”，“沟通致美·创艺为爱”主题艺术对谈在沪举办。复旦大学副教授、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副主任蒋昌建，上海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、原上海美术馆馆长陈翔围绕《AI时代的“君子不器”与审美人生》展开深度对话，从哲学、艺术、技术、美育多维视角，探讨智能时代的艺术坚守、审美重塑与人文主体性。
当下，AI创作日趋普及，海量绘画、文案、影像作品快速涌现，既降低了艺术创作的门槛，也催生了大众对“艺术被替代、审美被驯化”的普遍焦虑。对此，两位嘉宾跳出“AI能否取代艺术家”的表层争议，以古典智慧观照当下现实，形成共识：技术终究为“器”，而人可“不器”。AI擅长复刻技法、整合数据、生成标准化作品，但无法拥有真实的生命阅历、独立的审美判断与真诚的自我表达，这也是人类艺术恒久的核心竞争力。
对谈中，两位嘉宾重新阐释了“君子不器”的辩证内涵。在他们看来，这一理念并非否定技艺、排斥工具，而是倡导“藏器于身，待时而动”。人可以熟练掌握技艺、善用工具，却不被工具定义、不被范式禁锢。既能深耕专业，也能突破边界、顺势而为，这份弹性与成长性，是固定算法与智能模型难以企及的人类特质。
深耕艺术领域多年，陈翔在对话中分享了自己的创作与观展心得。他表示，艺术创作最珍贵的特质，从来不是刻意求新求异，而是真实、坦诚的自我投射。“什么样的人，画什么样的画。”个人的人生际遇、情绪感悟、审美修养，都会沉淀在作品之中，形成独一无二的艺术气质，这份由生命淬炼出的质感，是AI无法模拟的。谈及艺术成长路径，他认为创作者不必盲从名家、追逐潮流，只需守住自身创作中恒定的本心，自然能形成专属风格。
针对艺术创作与市场的平衡问题，陈翔也持理性包容态度。他提到，顺应时代与市场变化调整创作表达，是艺术史上的常态，吴昌硕、齐白石等近现代艺术大家，都曾在不同阶段适配市场审美。对创作者而言，不同人生阶段可有不同取舍，在积淀中坚守本心，在顺势中寻求突破，亦是“君子藏器”的现实体现。
面对AI赋能艺术IP传播的新趋势，两位嘉宾均认可技术的正向价值。在规范的版权与合同体系保障下，陈翔表示愿意开放个人作品授权AI进行衍生创作。在他看来，传统艺术依赖原作展览、线下售卖的模式已然改变，当下艺术传播已进入IP化时代。艺术家创作精力有限，难以满足大众持续增长的审美需求，而AI可以作为高效的传播载体，让经典艺术走出展厅，触达更广泛的受众，助力传统艺术的当代传播。
结合美术馆多年的AI实践经验，陈翔客观梳理了人工智能的能力边界。早在2022年，团队便尝试以AI开展中西艺术对比实验：通过技术还原倪云林笔下的江南实景，再以巴比松画派风格重构画面，将实景风光、中式文人画、西式油画三组作品同台对照，直观呈现中西审美体系的差异，相关成果也曾走出国门、参与海外艺术交流。
不过实践也印证，AI的短板同样突出。它可以快速完成策展文案、视觉方案、画面复刻等标准化工作，却无法挖掘一场展览的精神内核，无法解读一位艺术家的独特风骨与创作初心。以沈鹏书法展、海派与长安画派对比展为例，展览的立意、脉络、学术价值与人文温度，依旧需要人工提炼与把控。AI的能力上限，始终取决于使用者的专业认知、审美格局与人文积淀。
对话还聚焦AI时代的大众审美变迁与代际差异。在AI海量作品的浸润下，大众审美呈现两极分化：专业受众的审美阈值持续提升，倒逼技术与艺术双向迭代，形成良性循环；而普通受众容易被机器标准化审美驯化，逐渐丧失自主审美、独立思考的能力，这也是智能时代美育工作需要直面的问题。与此同时，审美迭代速度大幅加快，青年作为AI原生群体，其审美逻辑、话语体系不断更新，代际审美隔阂日趋明显。两位嘉宾认为，年轻群体的创新视角也在反向赋能传统艺术，业界需要主动拥抱变化、与时俱进。
针对当下青年依托AI学习艺术的热潮，对话点明了传统艺术的不可替代性。尤其是中国画，讲究规律与偶然并存、技法与心境共生，笔墨浓淡、宣纸质感、落笔瞬间的意境变化，依赖长期实践积累的体感与心性。AI可以总结构图、色彩等显性技法，却无法复刻笔墨意境、临场感悟与艺术修行中的人文沉淀。
整场对谈以古典智慧破题、以技术现实举证、以人文精神落脚。在智能化不断渗透艺术领域的当下，技术可以持续优化“器”的功能，但人类始终保有“不器”的精神维度。业界人士认为，坚守真诚本心、保持独立审美、拥有自由丰盈的精神世界，正是人类在AI时代最为稳固、不可替代的底气。（完）
注：请在转载文章内容时务必注明出处!
编辑：李秋莹
